归 路

攀枝花市七中盐边分校高二一班 刘畑

夕阳静静地流泻着，它的光辉把天边的云霞映得通红，夕阳斜斜地、柔柔地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小屋，把淡棕色的书桌映得微微闪着金黄的光，洁白的墙壁，留下了斑驳碎影，许是这温情静静地流泻，旧事竟也浮现。

黄沙漫道，微风吹过，掀起了一层厚厚的金色海浪，淹没了路边笔挺的大树，淹没了路边金黄的稻田，淹没了站在路边等待父亲的我。远处的土路上隐隐约约显现出父亲艰难地骑着摩托车的身影。看似平整的土路却使父亲的摩托车富有节拍地跳动起来，身后的尘土也紧跟着这无声的节拍翩翩起舞、铺天盖地。可当摩托车停下时，后面的黄土仍踏着节拍扑向我和父亲。父亲习以为常地从沾满尘土的裤包里掏出烟，拍拍灰，拈出一根放到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可这次的点烟并不顺利，父亲接连按了几下，连颗火星都没冒出来，于是父亲把打火机抖了两下，顷刻间，黄土粒从点火口倾泻而出。父亲这才点上了烟。

父亲的烟抽完了，先前的尘土也都又安静地回到了地面。父亲说：“看看这条回家的路，难走啊。”我坐在摩托车的后座，石子儿颠得车上下跳动，我不得不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角。路边的稻田里充斥乡亲们的欢声笑语，一把把金黄饱满的稻穗被锋利的镰刀割下，递向冒着黑烟的机器，秃噜几下就变成了稻草，又被捆扎起来晾在一边。“耶，回来啦！难怪活儿干一半就走了。”大伯抱着手中沉甸甸的稻穗，喜笑颜开，高兴地冲着父亲喊道，额上的汗珠顺着大伯的脸颊流下，最后回到这片土地。父亲回答：“是啊，去接一下她，这路可难走嘞。”饱满的稻粒从稻杆上脱落，留下光秃秃的稻草，大伯熟练地扎好稻草，又说：“中午到我家吃饭。”一旁正在割稻谷的大伯母补充道：“记得叫上孩子。”我看着这熟悉的田野，听到亲戚们关切、质朴的问候，心中的千言万语被幸福和喜悦裹挟着，最后汇成那句：“好嘞。”迎面吹来的风撩起我的发丝，温柔且幸福。

此刻，这土路连接的是我最亲近的土地。摩托车继续前行，一栋栋低矮的青瓦土房，鳞次栉比。路边的孩童在嬉戏打闹，老人们坐在黄角树下聊天，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直接席地而坐。此刻，这条土路连接的是人心。

又是一年春天，这一年的春天与往年不同，天竟下起了滋润万物的细雨。家家户户在政府的帮助下使得一栋栋小洋房拔地而起。那条贯穿整个村庄的土路也被水泥路封印，车过尘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路上的车也变得多起来，这时候的车不只是摩托车了，也有其他的汽车。

我仍是站在路边，等着父亲骑摩托车带我感受家乡的变化。没有了黄土的纷扰，整个村庄的景色映入眼帘：青色的稻秧田在风中涌起绿色的波浪，草地里也长满了缤纷绚丽的花朵，田里的乡亲们正在拔秧，双脚深深地陷入土地。此刻我明白了，土路的尽头是生我养我的土地，同样，水泥路的尽头也是。

最近一次回家是在前几天，悄无声息中它偷偷地变了模样。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汽车疾驰而过，路边的绿叶是如此的苍翠啊！从公路到村道的连接处也铺上了沥青。从黄褐色的土路到漆黑的沥青路，我回乡的路在不断地变化，越来越平坦，越来越宽阔。这一路走来陪伴我的是父亲，是对家乡的牵挂，亦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此刻，夕阳正柔柔地、斜斜地照在我身上，缓慢地从山头沉下去，我知道这一天又要结束了。回到桌前，伏案，油墨飘香的书本被夕阳镀上金边，听到窗外马路上汽车的声音，脑海里又浮现出回家路上的一幕幕风景，我对于家乡的牵挂也就只能寄托于那条与时俱进却又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道路了。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我的归路却逐渐地变得模糊了，为什么呢？因为你啊，时间，你能否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记住我的归路；记住乡亲们幸福的笑脸和热情的问候；记住家乡的一草一木；记住……

点评：刘畑的《归路》一文，携带村庄的尘土与炊烟，沉静地铺展在我眼前。呈现了一种触手可温的、从乡土里生长出来的真实。

作者将写作目光聚焦在这条已走过不知多少遍的路，并将它作为坐标原点，绘制了一个叙事与情感相关联的坐标轴。她并未简单地将“土路”与“水泥路”“沥青路”处理为落后与进步的对立符号，而是以细腻的笔触，赋予了每一段道路以独特的生命质感与情感温度。土路上“富有节拍地跳动”的摩托车，尤其是父亲打火机抖落黄土粒的细节，都是非亲身经历难以虚构的传神之笔。亲人的问候、额上的汗珠、金黄的稻浪，编织出一幅邻里间温情脉脉的乡土图景。这些细节让“黄土飞扬”的归路立体可感，它不仅是天地间众多路中的一条，更是一代人生活印记的承载。于是，路的变化在不经意间成为了一部微缩的家族史与乡村变迁史。伴随着时间的演变，水泥路“封印”了尘土，让“绿色的波浪”和“缤纷绚丽的花朵”清晰地映入眼帘，这是一种秩序与洁净带来的新美感，同时也预示着时代的加速，归途不再漫长，而心理上，那份“逐渐变得模糊”的怅惘也开始浮现。家乡的变化日新月异，但孩子的内心流露出一丝无从挽留的哀伤，这是源于人的乡土之魂，是对根性记忆的本能留恋，最终对时间流逝这一永恒命题的叩问，使得文章的境界得以拓宽和深化。

《归路》蕴含的乡愁、见证的变迁，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书写，体现了文字的回归、情感的回归，这正是写作宝贵的源泉。（攀枝花市七中教师 郭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