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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祁绍军:横断山角落(组诗)
文章来源:攀枝花文学院  发布时间:2026-08-26

米易

一座小城,阳光碰碎花香

一河两岸,驮着千年乡愁

京昆高速路口,成昆铁路驿站

 

我有一套房子

在河西以东,如春的体温

安宁河,长江血脉的末梢神经

淌过我的瞳孔,倒映千里

一年四季,我总是看见

乡村振兴的道路,忙碌而滚烫

 

坐在河床,听鹅卵石磨亮寂静

那循环的潮汐,是我借来的心跳

两千余平方公里的米易,是攀西大裂谷

摊开的信笺。纹路里

淌着雅砻江的墨,铺着安宁河的金箔

白坡山是大地未融的钤印

龙肘山披着云裳,替傈僳族人

保管星图迁徙的密码

 

海塔的月儿海,泊着桃源未醒的船

普威的三月,被梨花与桃花压弯了腰

 

梨白、桃红、菜花黄,三色泼墨

而茶马古道的蹄铁,在花泥下

锈成另一幅无人认领的底稿

 

我是你河岸随风摇曳的芦花

也是火塘边被葫芦笙吹红的脸庞

远去的马帮铃声,碎成磷火

在每一个拐弯处,舔舐柏油路的边缘

 

点一炷香,向观音菩萨参学求法

在一个名叫观音的地方,听晨钟暮鼓

填半阕词,与颛顼对饮未封坛的岁月

何家坝的月光,浸透每一行未干的诗

 

米易,若水洗炼的青铜,若木镀金的

  诗行

而我,是你们掌纹里

一粒反光的石英,胎记般

烙在每一个日出与日落之间

 

安逸新山

卸下劳作的疲惫

远离城市的喧嚣

周末的风,已把新山的云

裁成一张张绿色的邀请函

 

傈僳寨子是“养在深闺”的模样

像封未启的信笺,等你来破译密语

 

踩过阿考广场的石板,足底传来

马帮的蹄声与葫芦笙震颤的余温

阿妹的百褶裙旋开,抖落

一串银饰的雨,那是祖先

从雪山赊来的星群

 

土碗盛满苞谷酒,亮得像一面镜子

傈僳人的转转酒,让我的血脉微微

泛起丘陵的等高线

火塘边,手抓饭裹着腊肉的旧事

我接过你递来的酒碗,恍若触到

掌纹里蜿蜒的安宁

 

梯田垅上,云卷云舒

稻浪层层顺势铺向天际

麻雀叽叽喳喳,在禾间忙碌

你说,这梯田是大地的琴键

晨露滴落时,我听见

一座山谷都在轻轻校音

太阳谷的暖光漫上衣襟

你替我拂去发间芒果的甜香

我突然懂了“养在深闺”的含义

 

是风忘了钟点,云泊在肩头

连时光都肯坐下来等候

寨门不闭,倚着木楼听风

吊锅煮茶,把新山熬得满是安逸

 

炊烟牵住晚霞

你说这是家的影子

而我看见你眼眸中沉着

整个新山温润的倒影

它从不锁门,只等一阵风

吹亮藤椅上,半生的尘与光

 

山水白坡

晨雾是白坡每日呼吸的棉

一朵朵,从二滩湖轻轻漾开

连我栖身的云端

都浸着松枝的清凉

 

风挤过垭口,轻叩寨门

时而蹭过白坡山脊的软

时而跌进二滩湖的碧浪

水花溅上彝家姑娘的银饰

晃成一串串流动的星子

 

我倚在火塘边,似醒还梦

听雅砻江驮着晨雾没过滩脚

看核桃坪的露珠,把霞光一圈圈

滚成张门扎渡口石阶的碎银

连路过的风,都忍不住轻啄几口

 

烤烟的焦香翻过油房沟的篱笆

像阿妈的围裙兜住家的温暖

李明久河的鱼尾轻轻一甩

搅碎了,米盐路尽头的晚霞

夕阳漫过白坡山

我数着雀鸟衔回的羽毛

有的沾着松坪子的青针

有的裹着普威河的潮气

翅膀划过的弧线

缠着山里人淳朴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叩成了白坡的胎音

每一声,都落进我的心尖

 

回眸米易火车站

绿皮火车碾过安宁河的暮色

也碾过一代米易人的青春

往北,是褪色的旧车票

往南,是泛黄的故乡

 

站台暖光漫过蒙尘的窗

把玻璃上的雨痕,熨成光斑

有人低头盘算,有人抬眼张望

像当年的我,把心事锁进行囊

 

汽笛鸣响,火车启程

惊觉离别,是骤起的风

是列车装着所有未说的心愿

一寸寸驶出视线

 

眼眶噙着满溢的泪

谁都不敢眨眼

怕一眨眼,连最后一点影子也消散

可我们总得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行

任车轮扯着距离,渐行渐远

把时光撕成碎片,把回忆碾成断点

 

唯有安宁河的水,仍在暮色里静静流淌

像没说完的话,一圈圈漾开,又散走

 

在挂榜清真寺

放下杂念,忘却疲惫

我的脚步轻叩石板

一步,两步,三四步

将俗世纷扰,轻轻卸在身后

 

安宁河的风,滑过眉睫

带着草木香悄悄推走尘嚣

连檐角垂落的光影

也慢下来,随呼吸微微起伏

 

在挂榜清真寺,我听见

邦克声漫过檐脊

是时光揉碎的絮语

落在雕花窗棂,自然萦回

 

在挂榜清真寺,我听见

信徒虔诚的心跳与经声共振

如溪流轻唱

洗去心头褶皱的情绪

让浮躁,在寂静里慢慢沉睡

 

在挂榜清真寺,我看见

明朝洪武年的月光吻过

如今仍在穹顶,静静依偎

 

在挂榜清真寺

我拾得,满心澄辉

 

彝年醉语

背着阿爸阿妈的故事

我便成了儿女牵念的根

 

○二五年,十月初二

彝家的年味漫过山岗

漫进我回不去的寨子

漫向那扇朝北的木栅栏

 

我想,醉在其中

没有火塘煨暖的清欢

没有松毛铺满地的清香

在安宁河畔,在中心城

唯有风裹着母语的余温

在衣襟上反复摩挲,如吻

我想,醉在故乡

醉在炊烟升起的方向

那里有阿妈缝补的月光

那里有阿爸温着的佳酿

要不就醉在白坡山垭口

看落叶铺成回家的路引

 

风掀动我衣角时

抖落整寨往事,撞碎半帘月光

 

傈僳姑娘

像玉龙雪水初融

漫过寨口青石板的清亮

眼眸漾起涟漪,澄澈见底

 

是山风悄悄绕过横断山的脊梁

钻入我呼吸的缝隙里

偷望你笑时,眉眼弯成月牙儿

我多想变成你发间摇曳的红绳

贴着你耳畔,听“优叶”歌谣轻轻流淌

连风都歇在杉树枝头,不敢声张

 

围裙上织着云絮的白

裙边绣着云杉坪的草甸黄

背篓装着晨露,还裹着野花香

花纹里藏着祖传的星图

每一针脚,都循着金沙江的流向

你弯腰系鞋带时,雪山把影子

轻轻搭在肩头,像依玛的手掌

拂过时光的悠长

 

你的歌声飘向滇西北的山谷

每一句都沾着松针的清爽

我躲在神树旁,痴痴地望着

你一笑,太阳就落在你睫毛上

 

摘朵牦牛坪的格桑花

亲手别在你胸前

我愿化作山涧溪流

日日夜夜绕着你的木栅栏,流淌

 

心中的日月

十月的微凉,沁着中秋与国庆的欢畅

你把紧凑的假期,叠进藏袍绛色的浪

追云而去,赴一场山水迢迢的邀约

 

转经筒嗡鸣,摇响千里之外的祈望

我恍若听见

经幡在檐角,翻阅风写的梵章

我仿佛看见

你俯身时,酥油灯的光

漫过指尖,像掬一捧温软的月光

 

山把影子,铺成朝圣的长巷

水将涟漪,漾成岁月的年轮

当你抬头

雪山之巅,那轮不落的日月

正坠入你清澈的眼眸

也悄然,栖居在我的心河中央

 

你奔赴的“心中的日月”

正是我世界里,永不落幕的晴朗

 

煮暖余生

七月廿六,你的生日

能否给我一个拥抱

毛毛——我漂泊的儿子

 

秋风微凉,来不及添衣

我已近花甲,像一株被岁月

抽干水分的稻穗,垂向大地

这是秋收冬藏,不必忧心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冷

燃烧的火塘怀抱着家的温暖

等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我仅有一个小红包,通过微信

以生日的名义唤你共赴晚餐

美酒、佳肴,都是家的味道

 

漂泊的人,丈量不清归乡的路

守望的人,数不尽寨子的霜

茅草路、土掌房,早已面目全非

唯有梦里,炊烟袅袅,漫过旧时光

 

我背不动你爷爷的故乡了,太沉

在金沙江畔,那个叫小关河的寨子

我只能背起一个父亲的余生

替你把家的生活,煮得飘香四溢

 

我的元宵

月光刚漫过安宁河

米易灯会已点亮夜色

端起酒杯,我坐在火塘边

窗外,龙肘山浮着雪

像阿妈的白色头帕

轻轻覆住彝寨的安宁

 

同儿子的微信对话框裹着成都的风

落进武侯区与青羊区的霓虹

他说巡遍店铺,鞋底薄如蝉翼

语音里混着地铁的轰鸣

还捎来一碗水饺的清香

 

女儿传来视频,映着攀西灯火

她举着话筒站在流光街头

发梢缀着星光,眼眸比灯火更亮

她说抓到新闻,今夜就能安睡

 

妻子为我斟酒,指尖沾着灶膛的暖

我一口饮下,辛辣里溢出香醇

抬眼望,圆月正悬在河西小区屋檐

左边是米易小城,热闹挤满巷子

右边是儿女远方,脚步踏响新鼓点

 

今夜没有山风,没有盛装的姑娘

只有一盏灯,两个人,守着彝家团圆

手机又亮了,儿女的消息挤满怀

“阿爸,元宵节快乐”“阿姆,吉祥如意”

我敲下几行汉字,又轻轻删去

只发去一枚月亮的表情

像把整座米易的月光,都寄给了他们

 

火塘愈暖,酒意微醺

妻子靠在我肩头,看月亮爬过龙肘山

这美好的时代,像一坛酿透的苞谷酒

苦过,累过,细细咂来,满口香甜

       责任编辑 管夏平

 

【创作谈】

在横断山的褶皱里,寻觅诗意与根脉

祁绍军

 

横断山脉,如巨龙般盘踞在中国西南腹地。在攀西大裂谷的褶皱里,米易如一颗被阳光与江水反复打磨的明珠,深藏着最本真的山水肌理与人文密码。多年来,我驻足这片土地,看安宁河日夜奔涌,听傈僳族葫芦笙声穿越山谷,触摸历史与当下在掌心交织的温度。我创作的组诗《横断山角落》正是这份沉淀的迸发——它以米易为核心,辐射新山、白坡山、挂榜等地,用诗歌的笔触,丈量大地的广度、时间的深度与文明的厚度,让这横断山间的烟火与诗意,在文字中得以永存。

创作的起点,是地理与生命的共生。横断山的独特在于,每一寸土地都带着“生长”的力量:安宁河作为长江支流,不仅浇灌着两岸沃土,更沉淀着千年乡愁,成为贯穿诗篇的核心意象;白坡山的晨雾、龙肘山的云裳、海塔的月儿海,不是孤立的风景,而是与人类生活紧密相连的精神归所。在《米易》中,我将小城比作“攀西大裂谷摊开的信笺”,雅砻江是墨,安宁河是金箔,白坡山是钤印,正是想表达这种地理与人文的深度交融——山水不仅是背景,更是参与生命叙事的主角。而“我的房子在河西以东,如春的体温”,则是个体与土地的亲密私语,将居所与山河融为一体,让乡愁有了可触摸的质感。

文化的寻觅,是组诗的灵魂。米易作为多民族聚居地,傈僳族、彝族等民族的文化基因,如同安宁河的流水,润泽这方热土。在《安逸新山》中,我聚焦傈僳族的生活场景:阿考广场的石板,百褶裙上的银饰,转转酒的醇香,以及梯田的曲线,这些具象的民俗符号,背后是民族迁徙的记忆与对生活的热爱。“梯田是大地的琴键,晨露滴落时,一座山谷都在轻轻校音”,既是对自然景观的诗意转化,也是对傈僳族顺应自然、热爱生活的文化内核的共鸣。《彝年醉语》《煮暖余生》《傈僳姑娘》《我的元宵》则更注重情感抒发,借火塘、松毛、“优叶”歌谣、织锦星图等意象描摹民族温情,尽显传统文化鲜活的当代气韵。

历史的回响,为诗歌增添了厚重感。横断山不仅是地理屏障,更是历史通道——茶马古道的蹄铁、成昆铁路的汽笛,在时间的长河中交织。《回眸米易火车站》中,绿皮火车承载着“一代米易人的青春”,离别与思念在安宁河的暮色中蔓延,让工业文明与乡愁记忆形成共鸣。我希望通过这些诗句,让历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可触摸、可感知的温度,让读者在回望中读懂这片土地的风骨。

诗歌的底色,是个体与故土的深情羁绊。在组诗中,“我”既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是“河岸随风摇曳的芦花”,是“火塘边被葫芦笙吹红的脸庞”,是“掌纹里一粒反光的石英”,更是“儿女牵念的根”。这种身份的交织,让情感表达更加真挚。《在挂榜清真寺》中,邦克声与经声洗去浮躁,让“我”在宁静中与历史对话;《心中的日月》中,雪山、转经筒、酥油灯,成为“永不落幕的晴朗”,体现出个体在故土文化中的精神归属感。我始终认为,好的乡土诗歌,不是对风景的简单描摹,而是将个人命运与土地、民族、历史深度绑定,让每一句诗都带着“胎记般”的深情。

在语言风格上,我追求质朴藏灵动。尽量选用贴近生活的具象表达,避免晦涩的辞藻,让山水、民俗、历史都能以最本真的样貌呈现——如“梨白、桃红、菜花黄,三色泼墨”“土碗盛满包谷酒,亮得像一面镜子”,用简单的比喻勾勒鲜明的画面;同时,注重韵律的自然流转,让诗歌读来朗朗上口,如“一步,两步,三四步/将俗世纷扰,轻轻卸在身后”,通过短句的重复与节奏变化,模拟脚步的轻盈与心境的平和。我希望读者在阅读中,既能感受到横断山的雄浑与灵秀,也能体会到文字背后的温情与力量。《煮暖余生》是对父亲角色的深沉叩问。漂泊的儿子在成都打拼,留守的父亲在金沙江畔的小关河寨子,用火塘与酒香筑起家的港湾。“我背不动你爷爷的故乡了,太沉”——这句诗里藏着两代人的迁徙与裂痕:爷爷的过去沉入记忆深处,儿子的未来在城市霓虹中生长,唯父亲站在中间,用余生将“家”煮成一碗温热的汤。诗中的“小红包”“微信”等现代意象,与“火塘”“土掌房”的旧日风景形成张力,恰如横断山褶皱里那些被岁月冲刷的村寨——旧物在消逝,但炊烟与爱在每个守望的夜晚重新升起。而《我的元宵》则是一幅当代彝寨的温馨图景。米易灯会点亮夜色,火塘边的酒杯映着龙肘山的雪,阿妈的白头帕与山巅积雪呼应,自然物象与民族意象交相辉映。儿子的微信捎来成都的风,女儿的视频闪着攀西的灯火,手机成了连接山内外的桥梁。而我删去千言万语,只发一枚月亮表情,“像把整座米易的月光都寄给他们”。这种克制的深情,恰是当代乡愁最动人的写照。“火塘愈暖,妻子靠在我肩头看月亮”——那些元宵夜并肩守望的夫妻,他们的团圆,在儿女传来的消息里,在火塘的温暖里,苦过累过,细细咂来,满口余香。

横断山角落,安放着中国乡土最动人的模样——这里有山水相依的诗意,有民族共生的温暖,有历史沉淀的厚重,更有个体与故土无法割舍的羁绊。组诗《横断山角落》,既是对这片土地的致敬,也是对乡土文化的守望。我愿用诗歌作舟,载着这份深情,让更多人看见横断山角落里的美与力量,让这份扎根大地的诗意,在岁月中永远流淌。

 

【评论】

停驻在安宁河的波光里

——评组诗《横断山角落》

管夏平

 

从地图上看,横断山脉从青藏高原东南边缘汹涌生长,隆起的山脊巨斧一般,从北向南,劈开云贵高原与四川盆地,切割出奇崛深邃的峡谷群,江河在裂缝间穿行而过。

文学的发生和地理地貌相连,这片“山河并行”的褶皱地带势必孕育多民族交融共生的绚烂诗意。彝族诗人祁绍军的组诗《横断山角落》正是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它带着河风的湿润、泥土的温度,让读者看到一幅沿着安宁河畔徐徐舒展的风物长卷。

“安宁河”是这组诗歌反复出现的意象,也是诗人情感与意识的投射。这条发源于横断山深处的“长江末梢”,蜿蜒穿过米易县城,也流淌过诗人的生命。在《米易》一诗中,诗人写道:“一河两岸,驮着千年乡愁”,从安宁河出发,诗人展开对故乡的全景式书写。白坡山、龙肘山、月儿海、普威……沿着河流的流向,故乡山川铺陈开来,承载着这片土地世代累积的情感。诗歌开头有一处细节,诗人写坐在河床边,“听鹅卵石磨亮寂静”,而在下一行“那循环的潮汐”填满了这一寂静。从这一细节,笔者读到一种共振的境界,诗人似乎已经把自己的生命节奏和河水流动的节奏同频在一起,他融在了河床里,融在了石头里,安宁河在这里已经不再是客体的“物”了,它成为一个有体温的存在,许是母亲,亦或是老友,总之永恒地静默于此处,不声不响地包容着诗人全部的记忆和情绪,无论沸腾,无论平和。

这样的浑然同样体现在《回眸米易火车站》一诗中。绿皮火车从河上驶过,带走一代人的青春和别离,而“安宁河的水,仍在暮色里静静流淌”,像一面镜子照着这一切。笔者读出一种摇摆在执着和释然之间的情感:话说不完,水流不尽,但是离别的人和留下的人,都被这条河看着。

诗人没有对故乡进行口号式的拔高,也避开了刻意伤感的窠臼,他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但看着看着,山水里就映出了自己的影子,观照出一次“在场”的写作。

当然,诗歌是一门关于留白的艺术,这组诗同样存在着打磨的空间。笔者认为,部分诗篇在情感抒发时略微“满”了些。例如《回眸米易火车站》一诗的第四节,诗人写送别的场景,情感很浓烈,抒情很密集,但这样的写法容易挤压诗歌本身的呼吸空间。从技法上讲,建议尝试“做减法”,增加文本空白,读者的情感会自动“膨胀”。这是一件难度不小的事情,但是一旦突破,亦是诗技的飞跃。

     诗人说,自己是“一粒反光的石英”,我想这恰好是他创作的姿态。石英并非珍品,而阳光未曾偏废;扎根在山高谷深的横断山脉,诗人与众人无异。但他只需安静地、诚实地,把这片土地上的光反射出来,而安宁河,会一直在他身边流淌,替他记着那些说不完的话。

 

      【作者简介】祁绍军,彝族,彝名基楚小黑,笔名其余,原籍四川会理,现供职于米易县第一小学校。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2011年出版诗集《迷昜五人诗选》(合集),2015年出版诗集《享受这方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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