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文艺博览>>文学大观

散文 |何钰棋::暖阳漫过迷阳处
文章来源:攀枝花文学院  发布时间:2026-08-26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天气预报栏里一字排开的阴雨,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晕染了整整十日的天光。想起昨天和妈妈视频,电话那头,她穿着轻盈的短袖,沐浴着三月的暖阳。安宁河的微风,不时掀起她的发丝,在阳光中飞舞,闪着细细碎碎的光。电话这头的我,身上一层又一层,毛衣外面裹着的是厚厚的羽绒服,妈妈笑我,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我想叹一声气,却不免觉得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仅仅是因为天气,或许太不值当。

思绪飘回此刻,和着桌上时钟滴滴答答的脚步声,像池塘里悄然泛起的一圈涟漪。昏暗的寝室里,室友还在睡觉,电脑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我眼里米易的四季。

都说“川渝一家亲”,可我总觉得,四川和重庆有太多的不一样。

米易,攀枝花的米易——这是我的家乡,一座四川省西南角的边陲小城。那里看不见平原,也看不见海,只有苍茫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把整个县城环在怀里,像环抱着熟睡的孩子。他们说,这地势中间低、四周高,像个盆子。可我总觉得不对——盆是冷的,是盛东西的;而米易是暖的,是抱着我的。要我说啊,这分明像个摇篮。摇啊摇,小婴儿长成胖娃娃;摇啊摇,少年褪去青涩,背上行囊;摇啊摇,当年的人们白了头,最终化作山边一捧温软的土。

这才是米易,让人一听就感到暖洋洋的,浑身的热血都开始沸腾起来,满心满眼都萦绕着爱与希望。

重庆却是另一幅模样。繁华的街道、喧嚣的地铁口,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地矗立,像一棵棵灰白的树木,执拗地向天空伸展,而天空也总是灰白的,云彩失去了形状,像是一张被泪水浸湿的面纱,薄薄地笼罩着整个城市。

毫无疑问,错落有致的山城是美的。可总让我有种淡淡的距离感,因为我知道,我的根不在这里。

我的根早已扎在了米易,深植在那些群山环抱的山窝里。四季流转,春去秋来,在风吹雨打中愈发坚固。地球是圆的,天空是广阔的,人们来来往往、南北迁徙,可根是不动的,它一直深深扎在故乡的那片土地上,静静地,指引着我回家的方向。

该怎么介绍我的家乡呢?我想象过无数种开场白,可总觉得不够。说不清、道不明,好像任何语言一落在它身上都太轻、太薄,太微不足道。

我知道,对故乡的感情是不能被物化的。

它不像名山大川那样,一出场便带着惊世骇俗的风光,也没有江南水乡那般,一步一景都被写进诗词歌赋。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常年被阳光偏爱,被清风环绕。

那里的天空,总是蓝的,蓝得透亮、蓝得澄澈。有时万里无云,阳光肆意地舒展身躯,把金色的光芒铺满米易的每个角落,暖意漫过大街小巷,有时朵朵白云轻轻飘荡,像蔚蓝的大海里浮动的白帆,绕着这个山峰飘忽而来,又悠然地从另一座山峰飘忽而去。

那里的雨也和重庆的不同。重庆的雨总是淅淅沥沥的,一下就要连着阴雨绵绵好几天,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潮湿的水汽,湿黏黏的苔藓从台阶上一直侵到人的心底,还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伤;而米易的雨总是来得迅猛又急促,一阵疾驰的风,从山的那头送来一片乌云,过不了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点就从天空落下来,仿佛过年的炮仗声,又好似擂动在天地间的鼓点,给这寂静的日子也平添了一分鲜活热烈的烟火气。轰轰烈烈下一阵后,雨便停了,泥土的香味像一块松软的发酵面包,还带着雨后草叶折断的翠生生的绿意,混着露水的清新。云层也渐渐散开,天空骤然晴朗,阳光穿透薄雾,顺着树叶交错的缝隙,碎成千万道金线,温柔地吻去每一片花瓣上的雨滴,又带着沁人的花香奔向安宁河的怀抱,漾出一圈圈粼粼的水波儿。这样的日子,你只消深深吸一口气,便觉得心也旷了,神也怡了,连灵魂都像被洗过一遍。

我亲爱的故乡,它有的只是这样一场简单的雨、一缕温柔的风、一抹澄澈的云……可这些寻常的背后,藏着太多的美无法描述,只有当你真切地踏上那片土地,才能体会到那种久违的心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大山养育的孩子,长不出狭隘的心胸。”米易的人也总是淳朴又热情的,像那里火热的天气、明媚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闪耀而不灼人。他们总是敞开怀抱,迎接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像慈母等待回家的游子。从清晨的菜市场到傍晚的烧烤店,从热气腾腾的羊肉米线到裹满孜然辣椒的羊肉串,从街边小贩的热情吆喝到公交车司机的贴心问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间,回荡着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人情。

傍晚时分,龙肘山上方的天空总会有几缕橘红的晚霞在肆意伸展、嬉戏打闹,像个顽皮的小孩。如果说夕阳是一面金色的鼓的话,这些晚霞就是悠悠鼓声了,在连绵的群山之间滔滔回响。夕阳下方,是火红的杜鹃花在暮色里摇曳,在群山间起舞。

这时,人们总会携上三五好友,或围着安宁河堤漫步,或找家烧烤老店围炉小坐,谈天说地,笑声盈盈。徐徐微风轻拂,带来安宁河水的阵阵凉意,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吆喝声间,人间烟火袅袅升起,安宁河畔柳丝飞舞,用一寸寸柔情将每个外乡人包裹,吹散旅途的风尘与急促。原来心安处才是故乡。

小的时候,我总问妈妈,山的那边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山的那边不只有山,还有更多的人群,更热闹的城市,更繁华的生活。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守着小小的米易不曾离开,为什么大学毕业的哥哥姐姐义无反顾地选择回来,把青春安放在这片交通闭塞、经济并不发达的土地上……我在心里嘲笑他们,并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走得远远的。

现在,我才终于懂得,人是和土地生长在一起的。无论我逃到哪里,回家都是我摆不脱的宿命。或许,群山的摇篮环抱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米易,她就像襁褓里的孩子一样脆弱,和她一起生长起来的人们不忍抛下她远走高飞。一代一代人都眷恋着这片土地,眷恋着此心安处的故乡,他们把自己的心揉碎,拌进泥土,洒向山河,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长出一茬又一茬的温柔。

如果你没读过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如果你没见过《桃花源记》里的“桃花源”,那我建议你来米易走一走,看看新山傈僳族的梯田、闻闻藏在小巷里的桂花香、吹吹安宁河畔的晚风,再尝尝这里二月的枇杷,三月的草莓,四月的樱桃,五月的椰香……

随便走进一家老店,来一杯菊花茶,静静呆一个下午,或躺或坐,怎样都好。你会发现,生活原来可以这样慢,这样安逸,安逸得让人几乎忘记生活中的烦恼。它如一缕春风、一阵春雨,迢迢不断,不问归途,义无反顾地奔向这片土地,润物细无声。

从前,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隔着千山万水,思念在重山间来回飘荡;如今,乡愁是一张触手可得的高铁票,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我想回家,可是太多的东西牵绊了我的脚步,我的身体留在了阴雨绵绵的重庆,被繁重的学业压倒,心却早已飞回米易三月的暖阳下,正在沉溺于一场没有结局的梦。

群山为摇篮,暖阳作被衾,安宁河唱长歌。

北纬二十六度的攀西裂谷里,静卧着的是我的家乡。

暖阳漫过迷阳处,群山在天地间起舞。我想,米易一定是有种特殊的魔力,才能让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把心留下。为此,我问过湿地公园的阳光,问过安宁河的流水,问过河谷那片温热的土地,也问过漫山遍野的三角梅……

她们都静静向我笑,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还裹了满城的花香,款款而去。

漫天的风里,蒲公英正四处飞舞。

没有答案。

也许,这就是答案。

相关阅读:
攀枝花市作家协会召开七届六次全委会 [2026-08-06]
攀枝花市文联组织书画家志愿者为参加第五届四川省青少年书画传习大会(攀枝花)决赛选... [2026-07-27]
光影叙花城变迁 影像传三线精神——攀枝花摄影采风交流成果展 [2026-07-23]
攀枝花市一件作品入选“石榴籽·同心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民间工艺主题创作... [2026-07-23]
中国作家驻村计划走进攀枝花 两位作家相继深入米易、仁和开展文学交流 [2026-07-16]

设为首页 | 收藏本站 欢迎第位访客

版权所有:攀枝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地址: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公园路6号附1号 邮编:617000

投稿邮箱:Pzh_swlxmt@163.com 联系电话:0812-3330537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本网站有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
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ICP备案号:蜀ICP备15017755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