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响起,一听那熟悉的声音,村主任起成那颗平静的心就激烈地跳动起来。
电话是镇上陈书记打来的,起成,好事砸你小子头上了,到镇上来一趟吧。说完,电话挂了。
起成不哓得是啥好事,叫上村文书阿顺开车去了镇上。
见了面,陈书记说,起成,好事情,县里要求各乡镇的行政村选建一个村史馆,我们镇定在你们村,名单批了。
起成说,全镇六个村咋落在我们村,这砸锅卖铁凑钱的买卖还是好事情?老街子村家底薄,怕是承受不了?
陈书记说,不要村里出血,县文旅局出台了建馆要求,按建馆面积一百平米,一百五十平米,二百平米三个标准,由县财政按标准划拨专项经费。
见起成不出声,陈书记说,你们村的杨家客栈有一千多平米,以前由村小使用,现在村小撤并了,村委会咋用得完,正好派上用场,建个二百平米的村史馆吧。
起成说,那可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行吗?
陈书记说,咋个不行,镇上同市文管局沟通了,修缮一下,要不了几个钱,建个最大的村史馆都绰绰有余,还能落下一笔费用搞建设。但有个原则,不能改变原貌,要修旧如旧。
起成笑着说,这还差不多。
陈书记说,听说县城的宇航广告公司搞了个村史馆,还获了个什么奖。他们有经验,你们可与他们联系,价格自己去谈。
起成从陈书记办公室出来,驱车到了县城,找到了宇航广告公司。
老板说,你们先写本村史,便于我们设计,选择村史内容上墙。
老板送了本村史给起成说,起主任,马头村的,仅作参考。你们可以自己写,也可以找人写。写村史,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村史馆里摆放本村史,好处多多。上墙的文字简略,村史内容翔实,相得益彰。
谈了一阵已近中午,老板请起成吃个便饭。
起成说,饭不吃了,生意谈成了,你们来施工,我请你吃老火腿肉,喝小灶酒。
走出广告公司,阿顺说,肚子早就饿瘪了,请你吃饭还拒绝,真是的。
起成说,那饭不好吃,也不能吃。走吧,我请你吃羊肉米线。
两人来到农贸市场的摊点,点了两个大碗羊肉米线,起成扫了码。吃完抹抹嘴,又说,走,去马头村。
阿顺问,去干嘛?
起成笑了说,老板不是送了本村史给我们吗,去摸摸底,心里好有个数。
从马头村出来,阿顺问,还去广告公司吗?
起成说,不用了,老板会打电话来的。
阿顺问,你咋个晓得?
起成说,这么大笔生意,老板能放过吗?
阿顺说,那倒是。只是村史,我们也不会写。找人写又得花钱,陈书记说是好事情,我们接到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起成说,马头村请县史志办退休的马老师,我们也请他帮我们写,劳务费按马头村标准付,具体事宜你负责。
阿顺说,要得。
起成说,编写村史是好事,顺便摸清家底,变资源为资本。成书后分送县里各部门领导,让领导们对我们村有所了解,相当于打广告。村史流传下去,子孙后代也熟悉家乡。
阿顺说,马头村还写了人物传。我们村可能风水不行,历史上没出一个大人物,写不了传。
起成眉头紧皱,望着车窗外沉默了一阵说,写不了人物传就写人物简介嘛,把历届村干部、获县级以上奖励的先进个人、在党五十周年的老党员、为村里发展作出贡献的人,都纳入人物简介。再设名录,把参军的、考入大学的纳入名录,用表格反映,让全村人都有一种荣誉感。
阿顺说,村委会一直鼓励学生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村里开大会表彰,戴大红花,还奖励二千元,村里再困难,都坚持了奖励。
起成说,我考上大学时还得过二千元奖励,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村里做得好啊,让你记一辈子,这事也要录入村史。还有,把村里在外面干事的人拉个清单,重点关注那些干出名堂的人。
小车一路颠簸。起成看着车窗外还是小时候上学走过的村道,眉头微蹙,眼神盯着手里的方向盘,嘴角抿了一下,没说话。
阿顺说,每年临近春节,街子村的人等儿女回家,接到准确的回家时间,才开始杀年猪。先热热闹闹吃杀猪菜,再团团圆圆过大年,成了街子村的习俗。在外面干事的人都开着各种款式的小车回家过年,村道狭窄,寒冬腊月又阴雨绵绵,泥泞打滑,两车相遇,要退到有宽处的地方才有法错车,过年回家的人被堵在村道,看到家回不了家,心里早就骂娘了。
起成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说,把村里在外面干事的家属召集起来开个会,想法搞点钱,把路拓宽硬化。
阿顺说,提到钱就不亲热了。上届老主任召集那些回家过年的人开会,收到一些捐款,全部用来打造村容村貌了。你再搞,那些人怕是不敢来开会了。不过,也有人愿意为村里发展作贡献,但村里人又不领情。就说村里的王顺吧,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出去打工干建筑工程,后来干成小包工头,挣了些钱,又承包修高速路段,发了。在省城买了房,全家人都到城里去住,他父母去而复返,他过年就回家看望父母。前年回村过年,见村道坑坑洼洼,他的宝马车溅一身泥,心里不是滋味。他找老主任商量,说他想修村道,县交通局补贴部分,不够的钱他来出,不用村民掏一分钱,让老主任安排村里的人来干活,他还愿意出工钱,也算给村里人添点收入。
老主任听了很高兴,当即就在村里大喇叭上喊:王顺老板要给我们村修路了,招干活的,一天一百元,愿意的到村委会报名。
不少村民都在村里的小超市议论。李大叔说,一天一百块钱也行啊,在家门口干活,不用出去打工,还能照顾家里。李兵是村里的年轻人,刚从外地回来,也说,先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二天早上,村委会围了二十多个人。王老板拿着工程图纸来了,跟大家说,先把旧路刨了,再铺碎石子,最后浇水泥硬化,但都是力气活,一天一百块。
李兵说,王老板,一百块钱是不是太少了?我在城里干装修,老板一天都给三百块钱,小工一天都二百块钱哩。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李大叔本来想报名,听了这话也说,王老板,一百块钱确实有点少,现在物价这么高,这活又是重活,能不能再涨点?
王老板皱了皱眉说,大家听我说,我咨询了交通局,上面给的补贴有限,剩下的得我自己掏腰包。再说,这路是修给我们自己走的,方便的是我们村的所有人,大家也体谅体谅。
李兵说,谁体谅我们啊?你当老板挣大钱,我们干的是苦力活,挣几个小钱不容易,增加点工钱也不过分。
其他人也跟着喊,少了二百块钱一天,我们不干!
王老板看着大家,脸色有点难看,苦口婆心劝说着村民。村民们还是不答应,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你们再想想,要是想通了,告诉老主任,拿着图纸走了。
老主任竭力开导村民说,都是一个村的,别再因为工钱闹别扭了,把路修好,大家出门都方便。老主任又挨家挨户去劝说。村民们都说,少了二百块钱一天,我们就回家闲着,反正不干。
过完年,王老板回城里了,临走前跟老主任说,等村民想通了,打电话给我,要是嫌工钱低,修路的事就只有先放着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路是修给自己走的,因为工钱的事把修路搅黄了。
起成问,王叔和大妈还在村里住没有?
阿顺说,还住在村里。
起成开车到了老街子的小超市,买了一盒礼品。
阿顺说,村里的小超市没有发票,我写个字据好报账。
起成笑了笑说,几十块钱,报啥账,我出吧。
阿顺提着礼盒跟着起成到了王叔家。农家小院干净整洁,弥漫着沁人的月季花香,王大妈在院子的花台忙碌着,王叔悠闲地坐在院坝里喝着茶,抽着水烟筒。一只小黄狗躺在他脚边,眯眼烤着太阳。
听见门口有人叫“大叔大婶”。小黄狗机警地跳起,汪汪叫着扑向来人。王婶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抬头往门口瞅,见是村主任和文书,喝住小黄狗。她原本有点耷拉的眉毛瞬间舒展开,像微风荡漾的花朵,笑呵呵地说,是大侄子呀,快进来,快进来,你们可是第一个到我家的村官哟,稀客,稀客。
王叔望着提来的礼物说,大侄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带礼物干啥呀,连忙起身,拢过凳子说,坐,坐。
起成说,来看看大叔大婶。
阿顺说,俩老住在城里多好,咋个又回来了。我们想享受城里人的待遇,就没哪个条件。
王叔说,城里有啥好,到处是人,像赶街子,可找个说话的都没有。儿子媳妇不准在家里抽烟,说污染环境。出去外面抽烟,刚吸两口,不晓得从哪里跳出个带红袖套的老奶,拉倒老子,唰地撕张纸条:罚款十元!交了钱,老子气不过,呸的一声,不料嘴上的烟掉在了地上,那老奶又把老子逮到大吼,知错不改,罚款二十元!王叔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着颤。他瞪着老婆子,眼白慢慢泛红,爬满了细细的红血丝,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大婶说,我们农村人享受不了城头那个待遇,在儿子家受限制,看脸色,出门上街也受限制,还是回农村好,农村空气新鲜,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自由自在的。老头子在城头像孙子,回到村里家像老爷。
起成说,儿子很孝顺,生意再忙,过年都要回家看望老人。
王叔说,还不是回来打秋风,走时车子的后备箱都装得满满的。
大婶说,人哪,远香近臭,久了不见儿孙,还怪想的,过了小年每天都掰着指头数日子,算好儿子一家哪天回到家。又说,他们在城头挣钱也不容易,花钱如流水,缺根葱都得花钱买,哪像我们农村,啥都自家有,菜新鲜着呢,随时到地里扒。
起成跟王叔聊到村里的果树时,王叔说,村里搞的一村一品种植的沃柑,这几年都到了盛果期,金黄金黄的挂满了枝头,就是没商贩来收购,烂在地里,农户心疼得掉泪。
阿顺说,村道年年修修补补,大车进不来,果子运不出去。村里的王达成在县城经营水果批发,开车进村来拉沃柑翻了车,果子倒了一地,说他亏大了,以后更是没人来收购沃柑了。
起成说,该想法子修修村道了。
王叔说,我儿子贴钱修路,还出工钱,村民们太贪心了,硬是把修路的事搅黄了,亏的可是自己呐。
起成说,王叔,再给顺子哥说说,村委会协助他修路,不要他付村民的工钱。
阿顺听了,瞠目结舌。
王叔说,架桥修路是积德的善事。他回家过年我给他说。
起成心里一热,激动地起身,向王叔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您老为村里做了一件大善事,我代表全村人感谢您了!
闲聊了一阵,起成要了王顺的电话,起身要走,大婶拉住起成说,走啥呀,陪你王叔喝两杯。
起成说,我刚上任,工作还没理顺,忙着哩,还要大叔大婶多多支持我的工作,等顺子哥回来,陪大叔开怀畅饮。
从大婶家出来,起成望着杨家老客栈,街子的小桥,古树,老宅子,想着它们见证了多少游子离家的无奈啊。起成想,路修好了,农产品联系上销售渠道,再搞上个项目,街子村的历史就会改写。盘算着村里的发展前景,看到树叶微微晃动,刚平静的心里又多了一份惬意。
阿顺说,主任,王老板出工钱修路村民还嫌少,你不要王老板付工钱,村民们干么?
起成说,有人出钱修路就是天大的情分,还要人家出工钱,实在说不过去。按村规办,村民每户出义务工十天,不出工的纳入失信名单,每天罚款一百元,坚持逗硬。
阿顺说,都是乡里乡亲的,逗硬会得罪人。老主任为了村里的建没,想方设法叫在外面干事的人捐钱,收到的捐款都花在了村容村貌打造上,明明没做错,却要承担很多非议和误解,他委屈得暗自掉眼泪。
起成说,当老好人不行,村干部对村民要做到公正公平,办事大公无私,坚持原则,就说得起硬话,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再说,我们村光输血不行,要造血才能发展。我不需要在外面干事的人捐钱,他们餐风露宿的,挣几个辛苦钱不容易。但他们在外面见多识广,我是要他们出出点子,发动他们为村子的发展献计献策,走上共同富裕之路,村子发展了,他们就不会去外面打工了。
阿顺说,村里应该搞个项目,搞成了,村里遇到个事情也就不用我到处弄钱了。
起成听他这么说就问他,你感觉我们村在外面的人员中,谁可能给村里办成个项目?
阿顺说,陈大平的儿子陈友祥在省城农科院当啥子员,不晓得能不能为我们村的生态农业发展搞个项目。
起成说,那叫研究员。又说,这是个重点人物,搞现代农业离不开专家。你联系他的亲属,我们抽空亲自去他父母那里一趟。
阿顺说,李栓柱在城里开了个送水站,专门送桶装水。他想跟桶装水生产厂的老板合资,利用营盘山的山泉水在村里建个桶装水厂,同老主任谈了两次,没有达成共识。
起成说,这是个重点项目,我们不能端着金碗去讨饭,要变资源为资本。他们出资本,村子出资源,出场地,为他们投资建厂提供方便。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是水厂建成了,能解决村里人就业,还能增加集体经济收入,这是打着灯笼火把都难找的好项目,哪怕村里吃点亏也干。
起成问阿顺,听说王老栓的儿子王达成经营水果生意发了,还搞水果保鲜,水果深加工,在县城买了别墅,回村开的都是奔驰车。
阿顺不喜欢王达成这个人,再加上看不惯他的做派,对村里也不讲信誉,对他有点鄙视,就说,王达成这样的人,他就是开银行的,我们村也不待见。
起成说,那就重点抓住王顺、陈木、李栓柱这三个人。为了把事情做成,让项目落地,不要太死板,村里有时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和牺牲,保持适度的灵活性。
阿顺说,思来想去,也就这么多了,其他都是些开苍蝇馆子搬砖头扎钢筋的人,不顶用。
起成说,王达成也不要放过,能争取尽量争取,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阿顺说,他人品有问题,就是再有钱也不想找他。
起成安定阿顺的情绪说,既然是这样,王达成那儿就先缓缓。你想想,还有搞电商的没有?
阿顺说,啥子电商哟,说都没有听说过。
隔天,阿顺收到马老师发到他微信里的村史编写提纲,他向起成汇报。
起成听了说,先打印一份出来,把村里的老人请来,念给他们听听,他们对我们村的历史最清楚,听听他们的意见,看看有没有遗漏。
在讨论提纲时,老村主任说,古时候,有条驿道,大小马帮商人都从这里过,形成了街子。街子村解放前叫老街子,三天赶一场,热闹得很。解放后叫街子乡,还是三天赶一场,后来叫街子公社,取消了赶街。公社改乡那年,街子公社就成了生产大队,后来又改成街子村了。我们村要发展,还得恢复赶街子,人气旺了,经济就发展起来了。
张老倌吸着水烟筒吞云吐雾说,我们村有历史,也有故事。古时候有驿道经过村里,杨家客栈就是最好的见证。听我孙子说,县志上都有记载,明朝末期,有一杨姓男子拖家带口逃难到我们这地,村里人接纳了他。
他修一简易房子安身,卖点茶水小吃给过往客商和马帮度日,后发展为客栈,供马帮客商食宿。有一秀才进京赶考,住宿杨家客栈,因贫病交加,耗尽了盘缠,病得起不了床,抓药的钱都没有,更不要说给杨老板的住店钱和饭钱了。
杨老板看着弱不禁风的秀才,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虽然他不富裕,但他还是出钱请郎中为秀才治病。在杨老板和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秀才方从死神手中逃生。秀才病愈,为上京赶考愁得唉声叹气。杨老板安慰了秀才一番后,毅然把家里饲养的两头骡马卖给了马帮,为秀才凑上了进京的盘缠。秀才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跪在杨老板面前,泪流满面地说,一定不辜负杨老板的期望,回报杨老板的大恩大德。
几年后,驿道上出现一队人马,官差簇拥着轿子向杨家客栈走来。轿帘掀起,从轿子里出来一个身着官袍的官员,见了杨老板就跪在他面前口称恩人!原来这官员就是当年进京赶考病倒在客栈的穷秀才。官员为答谢杨老板的搭救资助之恩,命人重修客栈。数月后,四合院客栈落成。官员还亲自书写牌匾,上书:杨家客栈。左为:茶清不染世间尘。右为:壶小能容天下水。饰以镏金,悬挂于客栈大门。
张老倌惋惜地说,可惜牌匾毁于文化大革命,幸好革委会在客栈里办公,不然客栈也毁了。
王叔说,听老一辈讲,清朝初期,过往行人也看中我们这里,不断有人停留官房。开餐馆、搭马店,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街市,卖凉粉、粑粑丝、豆花、烧包谷、烤土豆等小吃摊多得很。
起成说,看来我们村自古就有感恩传统,要把历史挖掘出来,写进村史,彰显我们村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温情,为乡村振兴铸魂。还要想法把路扩宽硬化,恢复赶街子,欢迎那些在城里做餐饮的回到村里开餐饮,开民宿,搞活村里的经济,让村民都富起来。
老人们听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天,阿顺把马老师接到了村部。
起成说,通知全体村民来开这个重要的会,我们村要建村史馆,要编写一本村史,主要请马老师讲编写村史的意义和提供资料的事。
阿顺在喇叭里说,各家各户派人到村部开会,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喇叭里喊得震天响,底下的小算盘却噼里啪啦,谁也不会点破,谁也都懂得,又想在村民包包里捞钱。
村民们听到广播,不知道村史馆和村史是啥意思,当听到陈木、王顺、李栓柱家人的名字时,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这几家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猜想着村里是不是又想搞钱。会不会像老村主任那样,叫这几家人带头,叫在外面干事的人家捐钱吧,为了面子,跟着往套子里钻。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议论着,话就多了。
李春说,要是叫我们去捐钱,就不去了。
杨祥和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去都不行。
杨小风说,花钱如流水,挣钱又艰难,我和老头子在家里盘地带娃儿,儿子和媳妇两个在城里开个小餐馆,早上卖早点,中午晚上卖快餐,深夜卖烧烤,累死累活的挣几个钱容易吗?
杨均说,我儿子在建筑工地,干到年底还拿不到工钱,拿啥捐嘛。村里要发展是好事,可不能在鸡脚杆上刮油哇!
张喜旺说,那个敢不去!甩双鞋子给你,夹得你脚好受,到时才晓得锅儿是铁铸的。还是去听听再说,要是不去,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大家揣着复杂的心情,前前后后的进了杨家客栈。
阿顺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干咳两声说,上级安排村里建村史馆,还要编一本村史,叫大家来,就是提供资料,有老物件的捐给村里,以后摆在村史馆里展览,还要写上捐献人的大名,具体的请县上来的马老师给大家讲。
马老师讲完。起成说,我们村要重点写好人物这块,不要有遗漏。你们要提供家人为村里做的好事,为村里做的贡献,在党五十周年的老党员、服过军役的、考上大学的、荣获县级荣誉的,都要写进我们村的历史,印成书,发给村史里有名的人家收藏。上次,老主任发动大家捐了款,花在了村容村貌打造上,为我们村争得了荣誉,大家都出了力,做了贡献,这次设“村容村貌建设捐款名录”,捐款人姓名,捐款多少都要写进书里。名字写进村史,印在书上,家人有面子,这书,要流传后代,是光宗耀祖的事。
会上没有提钱的事,众人长长地吐了口气,都说,城里日子不好混,要是提到钱的事,娃儿过年都不敢回家了。
村民们虽没见过大世面,但听过戏文,看过折子戏,红脸白脸还是分得清。做的贡献要记录在村史里,流传后世,那是有面子很光彩的事,谁不想在村史里留名?都不想输了面子。会后,都争着提供家人为村里干的光彩事。
老主任抱着十几本荣誉证书交到村部。
世界名人杨洪加抱着本《世界名人词典》来到村部,找到阿顺说,我这世界级的,该进入村史吧。
阿顺接过那本厚重的词典,按他的指点,翻开折叠页,杨洪加的名字赫然入目。暗想,你狗日的在平台发了几篇豆腐干文章,就成了世界名人,这世界真是奇了怪了。便说,你是世界名人,能为村史增光,好事,好事。不过,我说了不算,先送给起主任看看。
起成看了名人词典,笑了笑说,杨兄弟,牛!你是我们村的第一个世界名人,名气胜过省委书记哟。可我们《街子村史》庙小,怕是容纳不下啊!起成话不说透,都懂的。见杨名人发呆,又说,你把书抱到阿顺处,由他统一登记保管。
杨名人从起主任办公室出来,碰王老栓抱着几本证书和复印的奖状,笑呵呵地说,杨名人也想村史留名,那是大题小做了。杨名人觉得话里有话,那笑也有点别致,哼了一声,没有搭理王老栓。
王老栓进了阿顺办公室说,我儿王达成荣获的奖状,光是“优秀企业家”就有两个,麻烦你登记一下。
阿顺接过,瞄了一眼说,王叔,你儿子王达成是村里开花村外香啊。
王老栓说,你啥意思。
阿顺说,没有意思。我们这里是老街子村,你儿子王达成获的是城里的奖,应该写进城市的史书,要写进我们的村史不合适吧。再说,城市不属于我们农村的范畴,你还是抱回家吧。
王老栓说,树高百丈离不开根,那根还在村里,儿娃在外面干成了老板,可还是村里人呐。
阿顺说,你儿子当了大老板为村里出过力吗?帮过村里的忙吗?为村里做过贡献吗?
王老栓说,你为啥不让我王达成进入村史?县城是不是共产党领导,老街子村是不是共产党领导,你太过分了!
王老栓从阿顺办公室退出,掏出手机就给儿子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儿子。
王达成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村里的事情?我生意忙,平时很少回家,都给你们说了,村里喊交的费用要交,村里安排的事得干,不要有情绪,钱不够我带回来。挂了,我忙得很,你找起成主任反映下我们的诉求。
王老栓见起成办公室门关着,就在村部院坝等候。
李大叔路过,问王老栓干啥。
王老栓说,狗日的看人上菜,看不起我家,不给我儿子的证书登记!
阿顺听到王老栓骂人,冲出来说,你儿子是村里开花城里香,到县城登记最合适,找村里干啥?
两个人吵了起来,一会儿围了一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当人们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都说阿顺这样对待王老栓家不合适。有的人对村里有意见,也加了进来,场面闹哄哄的。
起成从镇上回来,听见吵架声,见人比平时开大会还整齐,高声吼道,吵啥子吵,有话不会好好说!
起成问明了事情的经过说,王达成是村里出去的优秀人才,在城里打拼多年,为我们老街子村带来了荣誉,我们村为他感到骄傲。他好像很有热情,打电话给村里表达了在老街子建分厂的意愿。他是县里的优秀企业家,虽然没有为村里作啥贡献,但在县里捐资助学做了贡献,那也是我们老街子村的光荣。又说,大家都把面子看得很重,想写进村史是好事,我还想让各家各户都在村史留名,但有个标准,村委会还要研究决定,哪些人写入村史简介,哪些人写入村史名录,最后还要张榜公布。
起成说,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阿顺文书的工作效率很高,桶装水厂建设已经签约,建成后可解决村里人务工,村道建设也立项,交通局要打通“最后一公里”,王顺老板乐意出资,村里准备贷款修缮老街子,恢复赶街天,欢迎在外面当老板的,开作坊的,搞餐饮的都回村来,老街子村一定会走上共同富裕道路。
起成的话刚落,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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